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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胡子_散文网

时间:2021-08-28来源:略顿文学网 -[收藏本文]

梅胡子是国的爷爷,国是我儿时最要好的。我们那地方,对于上了年纪的男性,一律地称什么什么胡子,而对年长的女性,则叫什么什么老妈子。这样叫,只是习惯,丝毫没有不尊敬老人的意思。

梅胡子是个石匠。很长,在我们那地方都是独一无二的,以至他死后好些年,人们都还不习惯。梅胡子除了石匠手艺,还会点推拿、烧灯火一类的小儿科,懂得一些治病的小单方。这里捏捏,那里按按,熬些草草茎茎,也能医个头痛脑热的。那年月,人贱,但命硬,不知是不是老天爷可怜天下的苦人儿。

里,梅胡子精精瘦瘦,头上系一条黑帕子,一撮山羊胡子老是沾满灰尘,枯萎了的杂草一般。我们那地方是二高山,主产玉米,大多人家都有一副石磨。晒干或烘干的玉米,从磨嘴中喂进去,再转动石磨,被石磨碾碎的玉米粉子就落在木制或石制的磨盘中,扫成堆,用一面细竹筛反复筛动,得到的细面粉就用来蒸饭吃。一副石磨,重则二三百斤,盘踞在木制的磨架上,峙停渊岳,威风凛凛。一推动起来,轰隆轰隆,如闷雷滚过云层,如马群驰骋原野。推磨,就和烧火、炒菜,成了做饭的一癫痫是怎么治疗的呢个重要程序,乡下人就这样一天一天的过日子。磨子响得越勤,日子就过得越顺当,石磨的磨齿也就越容易磨平。磨平了的石磨就要靠梅胡子一锤一锤地用錾子敲打,将凹沟凿深,将凸棱凿利。

梅胡子錾磨子的情境使我着迷。小时候,凡是我想做而又不能做,或做不好的事,上至天上的云彩的变幻,下至水中的鱼虾的游动,我都这样。一盘石磨架在两条条凳上,梅胡子叉开双腿骑在上面,一手掌着錾子,一手挥动锤子,像英武的骑手,跃马催鞭。锤子击下,錾子咬啃顽石,火花闪烁,石屑纷飞,叮噹作响。这声音,时而悠扬婉转,时而激越高亢,时而短促繁密如琵琶乱批,时而绵长舒缓如长箫独奏......梅胡子这分明是在演奏乡村的乐章,又哪里只是在錾磨子。

梅胡子单过,孙子孙女虽多,他却并不嫌烦,对别人家的小,也一样慈。只是不准我们动他的锤子、錾子等石匠等家业,一动,就要遭到他严厉的喝斥。

没事的时候,我们常围着他,听他讲古。他没有进过学堂,讲起来,自然牛胯里扯到马裤裆里,张飞杀岳飞,也是常有的事,但是,他将得很动听为什么孩子十岁范癫痫,很好玩。其实,那时我们也不懂,没谁去辨真假。队里的金先生是读过书的,知道张飞不杀岳飞,只是很矜持,不屑和我们小孩子讲,我们也懒得搭理他,更不愿找他寻根问底。( 网:www.sanwen.net )

我印象最深的是他讲的牛郎织女的。在梅胡子的故事里,织女成了七仙女,牛郎是和我们一样的放牛娃,那头老牛也成了我们的黑牯牛黄牯牛。他说放牛娃的嫂子怎样的狠心、恶毒,千方百计地虐待放牛娃,要放牛娃一天割几回草,砍几回柴,还要挑水,弄饭,做慢了,不是挨骂,就是挨打。吃米饭吃肉,却让放牛娃上顿下顿吃糠菜,红苕洋芋都吃得少。自己穿绫罗绸缎,却让放牛娃穿补巴摞补把的衣服,天还不准烤火。直听得我们泪花闪闪。他讲放牛娃心善,在老牛的帮助下,找到洗澡的七仙女,偷走了她的绿衣,没了绿衣的七仙女回不了天上,就和放牛娃成了亲,生了两个小娃娃,过得快乐。听到这里,我们都喜笑颜开。他讲王母娘娘带走了七仙女,种下阎王刺石家庄哪里治疗癫痫病好,放牛娃砍了长,长了砍,一茬又一茬,总是砍不完。我们的心又给悬了起来,急得搓脚捏手,直喘粗气。他讲牯牛死了,放牛娃骑上牛角,飞上天去,使我们充满遐想,无比的神往。他讲到放牛娃后来在地上放牛犁田,七仙女每年七月七,骑着喜鹊回来看望放牛娃,过一天,又骑着喜鹊回到天上,像做客一样。这既让我们欢欣,又让我们遗憾。梅胡子讲古,拿我们知道的东西打比方,娓娓讲述,通俗易懂,我们爱听,而且记得牢。尽管他添油加醋,东拉西扯,甚至不能自圆其说,但却使少不更事的我们听得如痴如醉,流连忘返。

就是听了牛郎织女的故事后,我再也不讨厌放牛,特别的善待我的黑牯牛。我知道牛也能听懂我的话,只是不愿或不到时候和我说而已。我如果遇到困难时,黑牯牛也会帮我。于是,天不亮,我就把黑牯牛赶到坡上草好的地方。遇有蚊虻,我便默默为它驱赶。连割草,也成了一种快乐。对于黑牯牛,我产生了前所未有的足够的爱心和耐心。

一般的时候,梅胡子就呆在樟树坡,开石头,打磨子,打猪槽,有时也打门坎或石碑。他有一个红墨斗,把墨斗线在石料上癫痫病的治疗专家按住轻轻一弹,便留下一条红红的印记。他还有一个拐尺,一个能画大大小小的圆的规尺,都是我特别神往的东西。樟树坡上,就到处横七竖八地摆放着一些石头毛坯、半成品和等人搬走的成品。除了放牛,我一般是不去樟树坡的。那地方没人家,就那么长长的、荒荒的一面坡,让人感到心里空落落的,胆虚得紧。梅胡子却似乎习惯了这里的荒凉,掌着錾,舞着锤,不紧不慢地在石上敲打。樟树坡上,便整日流荡着丁丁冬冬的响声,与清风流水应和着。

梅胡子活着的时候,似乎没显得怎么特别重要。要錾磨了,吆喝一声,没有十分重要的事,他准会来。磨凿好了,给点什么做报酬,他拿着;什么也没有给的,吃顿饭,嘴一抹,拿着家业就走了,从来不说什么。

梅胡子死后,錾磨的是肖石匠,不是我们那地方的人。一年来两次,錾了磨,收了钱,又转到其它地方去了。谁家磨子临时坏了,就只好借磨子凑合。没过几年,电灯牵了进来,有人就买了电磨。再后来,玉米没人再经常吃,大多用作牲畜伺料,磨子也就成了一个摆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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