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泣血残阳_散文网

时间:2021-08-28来源:略顿文学网 -[收藏本文]

一场百年难遇的大,纷纷扬扬,下了整整三天三。外面早已变成银装素裹的世界!整个甘泉镇南崖头村也被刺眼的皑皑白雪所笼罩。屋顶的积雪足有一尺厚,屋檐的冰冷碴子粗如手指,一排排垂下,长短不一,晶莹剔透;人们大都窝在家里,关起门,坐在热炕上,盖着厚棉被取暖。外面鸦雀无声,死寂沉沉,静得可怕。

街坊四邻听到崔福娃的拍门呼喊,像是十万火急,不得不出门,喘一口气,仿佛白雾,脚下的积雪被踩得咯吱咯吱作响,都心急火燎、陆陆续续到前任胡村长家齐聚。

原来,崔铁炮的死犹如雷滚滚,瞬间打破了这片,也霎时成了甘泉镇南崖头村极为罕见的聚焦热点和人们茶余饭后饶有兴趣的谈资。

人们议论纷纷,矛头直接指向本村富户胡疤脸。胡疤脸小名胡蛮牛,三十五岁当村长时觉得名字不雅,遂更名为胡永正。又因年近不惑时和外村一民妇梅子通奸,让其彪悍的丈夫山豹碰巧抓了个正着,厮打中不敌山豹强悍的身板,被山豹在脸上划了一刀,此事全村妇孺皆知,从此,胡疤脸的绰号就逐渐传叫开了。

有的近邻就劝说崔铁炮的次子崔福娃:“赶快将你大的尸身从吊绳上取下来吧,先准备成殓要紧。”( 网:www.sanwen.net )

崔福娃死活不允,跪守在死不瞑目正悬吊在胡疤脸家屋子半空的遗体跟前,哽咽着说:“还是让俺大吊在这儿吧!是胡蛮牛逼死了俺大!我就守在俺大跟前等他回来算账!”

絮叨完,就扑通一声坐在地上,又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嚎啕大哭!嘴里还念念有词,大都是胡疤脸如何强占他家宅基地,买通法官,让他家输了官司不说,还唆使本镇派出所民警无故逮走自己的年少独子,逼死他大吊死在胡疤脸家之类的话,且每哭诉一声,就喊一句:“大呀,你死得好冤哪!你走了,我和你孙子可咋办呀!……”

街坊邻居皆哀叹不已,倍感叫屈!

义愤填膺者就纷纷出主意说:“福娃,你老实疙瘩一个,哪能对付得了奸猾的胡疤脸?还不赶快将你杰娃哥从外地叫回来处理此事?”

矮墩墩胖乎乎的崔福娃挠挠头,暂停了哭声,语调不太连贯地支支吾吾,旁边一个能听懂他话的中年男子才向大伙解释说:“福娃的意思是说,自从他与哥哥分家之后,他哥携带妻儿全家都在外地打工,他因不识字,从没买过手机,也不知道他哥的手机号。”并将崔福娃的情况告知众人:“尤其是自从崔福娃的媳妇病逝之后,他大名义上虽归他养活,其实是他大不放心他一个人抚养自己的亲孙子崔高强,为了趁能行能走之时,多照顾他们几年而有意选择跟他在一起的!”

有的则附和说:“这么大的事,家里没个主事的的确不行!得想办法赶快将崔杰娃叫回来才行!”

有的则哀叹说:“崔杰娃回来又能咋?也不知道胡疤脸一家子啥时回来,说不定人家正在外边逍遥快活,还不知道‘天被捅了个窟窿’呢!除非将事闹大,不怕他狗日的胡疤脸不回来,就怕挨刀子的胡疤脸不知道!”

有的备受启发就提议说:“赶快给都市快报打电话。”

不知是谁试着拨打了一下,未拨通,又接连拨打了几遍,还是无人接听。

蓬头垢面的崔福娃,焦急得抓耳挠腮,一时没了主意,就又趴在他大脚下哇哇大哭起来,嘴里振振有词,又是来来回回他大如何被胡疤脸逼迫而死,死得冤枉之类的陈词滥调!

一个与崔福娃他哥崔杰娃自小玩到大的近邻好友刘金刚见崔福娃可怜兮兮,于心不忍,就掏出了智能手机,拨通了崔杰娃的电话……

崔杰娃和妻子李秀勤虽念书不多,但俩人白手起家,经过十余年的起早贪黑、辛苦耕耘,也算是脱了贫,盼来了好日子。虽算不上富户,但两个女儿,貌美如花,聪明伶俐,一家四口的小日子却也过得有滋有味!住的房子虽说不像别的富户那样是什么高端大气的二层楼,但三间平房却建得面积阔大,将近180平米,也算是全村独一份,而且还内外装修得很漂亮:外墙一律贴了三色瓷片,错落有致;前后大门,均为双包钢板门,油漆得红锃锃的,卧室门也包装得崭新无比;铝合金窗子里面还加固了钢筋,结实耐用;屋内墙面,粉刷得细白白的,摸上去光溜溜的;80地板砖铺就的地面,光亮的能照人,更值得炫耀的是,客厅和几个卧房还吊了顶,悬挂了窗帘,惟一缺憾的是家具还是原来的旧家具——时配备的唯一彩电,还是当时那个与他自小玩到大在北京当保安的近邻好友刘金刚自掏腰包花了800块钱给垫买的。屋里除了一张陈旧的四方木质饭桌和几个小板凳,别的一无所有。

有人问李秀勤盖了新房为啥不买新家具?李秀勤说:“挣得钱全都贴到房上了,哪有闲钱买家具?等再缓两三年给大女儿招了上门女婿再买也不迟。何况在外打工的大女儿还不满二十呢!”

李秀勤过日子虽是一把好手,但性格却极其泼辣。刚嫁过来时,常常为了鸡毛蒜皮的小事,时常给崔铁炮使脸色。不是嫌他脏,就是嫌他生了个拖累人的活大人,经常闹着要分家。这在村里当时是出了名的。

分家后,为了脱贫致富,性急的李秀勤就催脑子活泛、吃苦耐劳的丈夫到咸阳去找活干,不曾想,崔杰娃为人厚道,干活卖力,经过试用后,还真就被一名筑路老板看中了。从此,夫唱妇随,崔杰娃常年做苦力栽道沿,李秀勤则做厨师为大伙炒菜做饭。不几年,崔杰娃就凭靠自己的经验和灵活头脑带领了十几个人开始单干起来,自己也做起了筑路老板。李秀勤还是干她的老本行,不过这次不是为别人干,是为她这个老板娘而干!又经过多年辛苦打拼,终于拆掉了低矮破旧的厦子房,盖起了宽敞明亮的三间平房!

他家的日子虽好过了,但惟一让他担心的还是他弟崔福娃。由于他妈在生崔福娃时因难产而死,因此,他弟崔福娃自幼就没吃过母乳一口,加之20世纪60年代中期,人们生活普遍贫困,大人都吃不饱穿不暖,对于一个婴儿而言,有口吃的能保住其小命就算不错了。正因长期营养不良,突然生了一场大病,最终导致骨骼生长缓慢,又因无钱医治,因而长到成年时,身材依然短小如侏儒,村上人都俗称这种病为“活大人”!到了上学的年纪,又怕遭人讥笑,常年卧在炕上,不愿见人,短短一两年之后,就身材臃肿,脸大入盆,腰粗如牛,一双本就不大的眼睛,嵌在肥嘟嘟的肉里,远看是条缝,近看无眼仁。正因如此,未曾进过一天学堂。为此,可愁坏了崔铁炮。

崔铁炮跪在自家屋内敬奉的观音菩萨像面前,连连焚香点蜡、磕头作揖,不求崔福娃和别人一样能成家立业,结婚生子,只求崔福娃能融入社会,自食其力。这样即便他归于尘土,也能长眠于地下。平时他也耐心规劝崔福娃,鼓励儿子能出门见人。说不怕,外边的阳光很暖和,比阴暗潮湿的家里要好得多!还说,外面的左邻右舍很和善,没人嘲笑他欺负他!每年端午节吃的粽子、节吃的月饼,都是热心的左邻右舍送来的,尤其是他吃的腊八粥,也都是左邻右舍用大老碗端来的。崔铁炮每说及此,都禁不住老泪纵横。看得崔福娃也一阵阵眼眶湿润。

经过崔铁炮久而久之的耐心劝说,崔福娃果然下了炕,走出了家门。起初只是站在门口东张张西望望,一见有路人从门前经过,就又胆怯地退缩回来。

崔铁炮就又带他在菩萨像面前双膝下跪虔诚地连磕三个响头,就又鼓励他说:“俺儿不怕,俺家的福娃有菩萨保佑,谁嘲笑你,就等于在嘲笑菩萨,菩萨是会严加惩罚他的。”

崔福娃最信服菩萨了,这可能得益于崔铁炮常年烧香拜菩萨的缘故。每当月逢初一或十五,崔铁炮都会在菩萨像面前敬奉香蜡,烧纸祈祷,每逢此时,他都不忘将崔福娃叫到跟前与他一起给菩萨磕头,还叮咛说:“菩萨最灵验了,她会保佑咱家平平安安,会保佑俺家福娃健康长寿!”

崔福娃一听,信以为真,磕的头都比他大崔铁炮响亮。

自此之后,崔福娃明显有了转变。不仅敢出门,还渐渐地敢与人交流。还时常有礼貌地叫问邂逅相遇的邻家爷爷婆婆、伯叔娘姨们干啥去呀!

日月如梭,十八岁时,崔福娃逐渐长成了壮小伙,不仅记性极好,还有一身使不完的蛮力气,经常跟他大崔铁炮一起帮人家起后院粪池,用耕牛或骡马犁地,空闲就当土工挣钱养家。邻居都夸崔福娃真能干!崔福娃一听夸赞,就得意地满脸堆笑,一双小眼睛就眯成了一条细缝,满嘴黄牙尽显,还与邻居开玩笑说:“我还想娶个媳妇,为俺崔家延续香火,一同为俺大养老送终呢!”

一位邻居就说:“福娃,那你想找个啥样的呢?”

崔福娃满脸羞红,不好意思地说:“只要人家不嫌弃我,咋样的都行!”

然而娶媳妇的美一做就是十余年,直到他而立之年才终于盼来了喜事登门。

一位热心大娘还真就将自己妹子家的闺女介绍给了崔福娃。崔福娃一听人家闺女不但不要彩礼,还心甘情愿嫁给他这个活大人,也不再计较对方的身残体弱,就满心欢喜地同意了这桩婚事。媳妇过门后,人们才得知:媳妇长相不丑,还略识几个字,除了偶尔发作癫痫之外,肢体的确残疾迥异:双腿交织变形,要靠拄双拐方能行走,双臂略带蜷曲,左手五指不能伸缩自如,连端碗都困难,幸好右手较为灵便,剁柴、拉风箱、穿衣、吃饭尚能勉强自理。万幸的是生育功能健全,婚后不到一年,就添了一个儿子——四肢健全的儿子。这让他全家高兴得合不拢嘴。

崔福娃一直悉心经管妻儿。为了养活妻儿,崔福娃啥活都能干,啥苦都能吃,只是不能远离,因为一日三餐,全要靠他来做。为此他不仅在村卫生室找了份清理垃圾的活,还当了村上一名清洁工——每日早上和后晌坚持打扫村子两条主干道卫生。再加之耕种庄稼和养几头猪、几只鸡,全家的温饱勉强能够得到保障。

不幸的是在崔福娃的幼子崔高强刚过满月时,崔福娃的媳妇却因旧病复发,没有得到及时救治而亡。这让崔福娃交加,多年来,一直自责自己那天不该出去捡破烂、扫大街。当他回家时,只见热炕上,儿子哇哇大哭,而他媳妇却口吐白沫,袒胸露乳,倒在儿子旁边,身体早已冰冷。显而易见,是他媳妇在给幼子喂奶时突发癫痫而死的。

崔高强的名字还是他大崔铁炮亲自给起的。说希望孙子将来成为一个个子高大而强有作为的人。因为长子崔杰娃虽脑子好使,也较能干,但个子却不高,仅有一米六。崔铁炮就巴望他这个唯一的宝贝孙子双方面都好,更不要像娃他崔福娃那样目不识丁、老实巴交、受人欺负。这个名字,也深受崔福娃媳妇的喜欢。她说这个名字好,好就好在“高强”俩字寓意深刻,符合她的心意,就依老人的话办!

为了将小宝贝崔高强拉扯大,分家时,崔杰娃说不管他媳妇同意不同意,他都要赡养他大崔铁炮,然而,崔铁炮却执意要跟崔福娃一起过活。自此后,崔铁炮就承担起照顾幼孙崔高强的使命。

由于崔铁炮小时玩炮仗,不小心将左手三根指头炸掉,成年后,就无法像正常人一样外出打工赚钱了,于是就做起了放铁炮的营生。方圆十里以内,不论谁家有红白喜事,他都会和炮友一起前往放上几炮,不仅能混口饭吃,还能西藏比较靠谱的癫痫病医院挣几个零花钱。由于他心地实诚,从不讨价还价,主家给多就是多。不像有些炮友为几个炮钱都不惜与主家动了粗口,翻了脸。因此,他的日子过得虽穷困——常年居住在三间破败不堪的老土坯房里,烧炕脚地旁边就是牲口圈,不是养两头牛,就是拴两头骡马。但是为人却实诚而富有情义,不论是邻家盖房还是遇到别的什么紧要事,只要告知他一声,无论如何他都要抽出时间前去帮忙。因而口碑极佳,备受邻里乡党称赞。红白喜事,只要他炮声一响,主家定不会亏待于他,不仅炮钱不会少给,甚至还好烟好酒加以招待。惹得其他炮友妒忌不已。

从此,崔铁炮的名号就逐渐取代了因他半边脸上长有肉瘤而得名的崔瘤子的绰号,而他的真名崔耕牛却很少有人提起!

为了这个小,他让崔福娃打零工挣钱,自己则在家悉心经管起这个宝贝孙子。为了养活这个心肝宝贝,崔铁炮受尽了难常,没睡过一个安稳觉,还卖了家里他视如珍宝的一头小牛犊,牛圈里仅剩下无依咀嚼草料眼圈含泪的老母牛。换了钱,又买了两只羊,天天给娃挤羊奶喝。那时没有尿不湿,就将破衣服剪成布片片垫在尻子下面,不管是屙屎还是拉尿,脏了,湿了,他就勤换洗。常常是后院绷的绳子上挂满了娃用的布片或衣物。每当娃生病哇哇大哭,尤其是咳嗽哮喘、高烧不退时,他的心就揪到了嗓子眼,往村卫生室跑的次数不计其数,看着娃扎针打吊瓶,他的泪水就夺眶而出,心疼不已。

时光荏苒,到了上学年龄,又是他亲自接送孙子上幼儿园。好不容易将其供养到了初中——其实孙子念书挺好。无奈一次,在架包谷时,他不小心从梯子上跌落下来,跌断了胳膊腿,为了陪护他治好胳膊腿,懂事的孙子就只好辍学了!为此,家里还卖了养了大半年的三头大猪,并粜卖了几袋粮食。

他躺在医院疗伤的那段,全凭他的孙子忙前忙后,给他买饭喂药,帮他处理大小便,甚至给他抹脸擦身洗脚,还不断安慰他说,只要爷爷好起来,他们这个家就塌不了!

因而,崔铁炮这一生最大的遗憾和愧疚就是没能让孙子崔高强多念几年书。然而颇为懂事的崔高强却说,他不想让他爷他爸为钱发愁,更何况他爸不识字,身体也不好,因此,照顾爷爷的,他是理所应当!

当然他们之间也难免发生摩擦。而他最担心的就是孙子的性格像他一样太耿直,这在社会上难免要吃亏!记得有好几次他儿子崔福娃因小事冤枉了孙子崔高强,崔高强就声音焦躁地据理力争,说他爸老爱冤枉人,难怪短胳膊短腿粗脖子没人见得!气得他爸跳起来就打!他也没客气,操起笤帚疙瘩追着一顿狠揍。没想到孙子却突然口头白沫,身子抖抖索索,吓得他们赶紧叫来村医加以救治。村医说,这个病叫癫痫,俗称羊羔风,可能由于遗传所致,问他们家谁还得过此病?他这才想起来福娃媳妇当年就是因这个病死掉的。村医接连叮咛,这个病具有间歇发作性,千万不能让娃受刺激、受惊吓,否则,一旦发作轻则神智不清,重则会有生命危险!不过,平时只要趁早抓紧治疗,还是可以治愈的!

不仅因为要养这个病,也因家里实在太窘困,于是崔高强就主动退了学,就帮助他爷他爸料理日常家务,还逐渐学会了割草、铡草、喂猪、放羊、养牛、拉粪、割麦、搬包谷等农活。

崔杰娃坐在回家的公交车上,一想起这些往事,就心里一阵酸痛。他本想让他大跟自己过,可是他大却说只要他一家子过得好就行,不用操心他,他现在身子骨还算硬朗,他最放不下心的就是老二崔福娃,尤其是孙子崔高强。他想多照顾他们几年,等孙子崔高强娶上媳妇,成了家,到那时,他就随老大崔杰娃去享清福,如果他还能活到那个时候的话!

没想到崔高强的无端被捕,却让他大付出了生命的代价。

一想起劳累大半生的父亲,年过八旬还未能歇歇,崔杰娃泪流不止。发誓定要为父亲讨回公道,定要为侄子讨个说法!让父亲九泉之下得以瞑目,让侄子得以恢复健康!

于是,崔杰娃回家的第一件事就是追问崔福娃:“你是咋发现这个事的?”

崔福娃哭着说:“我早上去胡蛮牛家给咱大送饭,刚推开门就发现咱大吊在了那个风扇上,我一摸,身子早就成了硬棍棍。然后我就着急地去呼叫周围邻居来帮忙处理这个事……”并详细向他哥哭诉了事情的来龙去脉和是非曲直。

接着,崔杰娃就将两个大花圈放在胡疤脸家刚刚翻盖的小洋楼门口东西两侧,十分引人注目,还在正门上顶横着悬挂了一条约摸三米长五十公分宽的显眼白布,上面用毛笔遒劲有力地书写了几个斗大的血色大字:还俺大命来!

门墙和门框上还分别张贴了一副一大一小以白纸黑字写就的对联:

门墙大对联曰:

家父一生与人为善光明磊落本家庄基砌墙不由己

蛮牛一世仗势欺人胡作非为法官社区判案不公允

横额为“以死抗争”。

门框小对联曰:

高强年少无辜遭折磨精神失常冤难申

警察知法犯罪受蛊惑逼死人命怂不管

横额为“有冤难申”。

当然,以上内容,是他恳请一个老先生根据他所倾诉的冤情让人家连编带写的!

还和姊妹一起在小洋楼屋中央布置了灵堂,灵堂背景是一条悬挂展铺开的粗布单子,粗布单子上面贴了一张大白纸,白纸上用墨水毛笔上书了一个锅大的“冤”字。一口刚买的棺材就停放在“冤”字背景后面。还用DVD连接音响连续播放催人泪下的歌曲:“春蚕到死丝方尽,蜡炬成灰泪始干……”

这种申冤心切,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态势,一下子将动静闹得满村风,人人皆知。围观的人与日俱增,霎时将胡疤脸家的小洋楼内外围得水泄不通……

胡永正一家常年在外地居住,村里新建的三间两层小洋楼,装修在即,是准备年底给他大学刚毕业的小儿子胡天来结婚用的,尚未入住。当胡天来他二伯胡永让电话告知他这一消息时,他着实吓了一大跳,一时惊慌失措,刚端在手里的茶壶蓦然咣当一声掉在地上摔了个粉碎。向来天不怕地不怕的他此时此刻竟也不由自主地浑身哆嗦起来,脸色骤变,一片煞白,他连都想不到一向刚强倔强的崔铁炮果真连死都不怕,就像当初他曾以恶言恐吓崔铁炮,逼得崔铁炮猛发毒誓死也要死到他胡永正家那样!为了几米宅基地,他万万没想到这个老倔瘤竟会真的不惜以命相搏!

要知今日何必当初呀!他不迭!那时,他一见崔铁炮那副瘦骨嶙峋而精神矍铄的神态,就不由自主想起他的爱女胡凤蝶嫁入夫家遭罪的情形和不幸的,情难自已,无形之中就将怨气全撒在了崔铁炮的身上——看看他给自己的掌上明珠牵的什么线保的什么媒!

当时只是想出出怨气,再加之,崔铁炮家势单力薄,就仗势欺人吓唬他说:“我上头有的是人,不要说占了你家几米庄基地,就算把你这个老不死的给弄死,也没人把我怎么样!”

崔铁炮一生虽穷困潦倒,日子过得紧紧巴巴,但却为人正直刚强,俗语说:寸土寸金!自然不甘示弱,于是怒红了脸,唾沫星子四处飞溅说:“我都活了八十一了,早都活够了,我老汉也不是吓大的,啥事没见过——就是没见过你这么明目张胆、仗势欺人的,你娃甭牛,就算俺屋人软,斗不过,就算逼我死,我也要死在你家里,日日夜夜缠着你,睁着眼看着你,让你也不得好过!就是告到阎王爷那儿,我也要讨个说法!”

现在想想,还真有点后怕。眼看宝贝儿子胡天来订婚在即,竟出了这等糗事,真叫他伤透脑筋,不知如何是好!

正当他心神不宁,满脸愁绪的时候,不巧,他的宝贝儿子胡天来将女友王春晓带了回来。他差点忘了,今天是他们订婚的好日子!为了这一天,他可是下了血本呀!

王春晓的都不是等闲之辈,一个是公司老总,一个是大学教授。当时二人不同意他们的独生女王春晓与声名狼藉的胡永正的儿子胡天来处对象,说是门不当户不对。但王春晓说她和胡天来是大学同班同学,从上大一就谈到现在,甚好,怎能说断就断?为了阻挡王春晓对胡天来的爱恋,他们找熟人为王春晓介绍了好几个不论是家世、学识,还是、相貌都堪称佳缘的对象,想让王春晓借此忘掉胡天来!可是王春晓就是芳心不动,经常偷偷摸摸与胡天来私会,还在山里清水湖洗鸳鸯浴,气得王爸王妈将王春晓关在房子里,接连几日,不准外出。性格刚烈、相貌清秀的王春晓就以割腕自杀相抗。至今左手腕上还留有一道显眼的刀疤。

王爸王妈迫于无奈,就提出苛刻条件:彩礼15万,并且要将原先仅仅居住了三五年的砖瓦房拆掉重建成三间两层高端大气上档次的小洋楼!

胡疤脸一想这笔钱不是个小数目,也多次劝儿子醒醒吧,何处无,何必单恋一枝花!可是胡天来却像他年轻时一样,对于感情,一旦认准的姑娘,九头牛都拉不回,看着儿子的倔强脾气,他就情不自禁想起自己当年和儿子一般大时,是如何坚定不移冲破重重阻力将胡天来的妈闹成了大肚子,逼迫得对方不得不同意他们结婚的难忘情景!每想及此,他就非常理解儿子对的!

尤其是次子胡天来威逼他的话,让他无可奈何,胡天来说他老人家要是不同意,他就离家出走,带着女远走高飞,去一个谁也找不到的地方,从此再也不踏进胡家门半步!这让他情何以堪!他的长子是西北农林科技大学的研究生,工作后,还娶了一位博士生媳妇,这让他在全村长了不少脸,他为此也洋洋得意了好多年!不幸的是,好景不长,年近38岁的长子却因患出血热而丧了命!这让他和老婆欲绝!

他的千金胡凤蝶高中毕业,虽未考上大学,但却长得楚楚动人,由于挑挑拣拣,一晃数年,成了大龄剩女。因偶然机缘,经崔铁炮牵线,嫁给了崔铁炮一个远房亲戚的富二代。当时崔铁炮一提男方家世,胡疤脸是满心欢喜,只是他的大龄女儿不太中意!胡疤脸就以死相逼,胡凤蝶就勉强答应了,仓促结了婚。婚后俩人时常争吵,加之胡凤蝶患有先天性不孕症,多年无子,经常遭到富二代的谩骂殴打!胡凤蝶动辄被打得脸上、臂上、腿上青一块紫一块!虽被迫离异,但由于心力交瘁,被迫去了外地,竟嫁给了一个丧妻多年和他年纪相仿的老富豪。这让他颜面尽失,发誓此生再也不想与女儿相见,女儿也对他当年为了攀附富贵巩固自己的村长地位而不惜牺牲自己的并强逼她嫁给富二代一事心生怨恨!

对此,胡天来也埋怨他说:“你当村长有什么用?把乡党得罪完了不说,还让咱家的日子过得一塌糊涂!”就逼迫他大赶快退下来,为他和姐姐积点德,否则他就带上他妈去给城里大老板当上门女婿,即使他老人家老得不得动弹了,也不再管!说他年纪轻轻,丢不起这个人!

胡疤脸一手叼着烟,一手轻抚脸上疤痕,冥思苦想,自己不当可以,但必须物色一个听他话的后生上台,这样就如同他当村长一样。

于是就将手下向来唯他马首是瞻的何满听举荐给了镇政府,又经过一番运作,何满听便成了新任村长。

刚退下来后,胡天来怕他大又染指村事,就将他大和他妈一同接往西安城里居住,好让老两口看看外面的花花世界。一住就是好几年。要不是他急着结婚,翻盖乡下新房,他是无论如何也不可能让他大单独回家的。

癫痫的手术成功率>虽说他参加工作业已好几年,月薪过万,但其实应酬多,花销大,光是还房贷,每月就得三四千,加之生活开销和为了晋升职位,送钱送礼加以打点,每到月末也积攒不了多少。为此,他很疼头,就只能给他大施加压力,他知道他大有不少存款,只要他大同意,多年的存款就可以拿出来应应急!

而对胡疤脸而言,三个中,胡天来是他最疼爱的,不仅因为胡天来年龄最小,自小念书成绩好,更因为他英俊潇洒、知书达理!当然,也因为胡天来凭靠自己实力考上了西安一所重点大学,这本是为家争光的好事,然而却受他的影响,难免会有人说这一切其实都是他胡疤脸用钱给儿子买来的!这让自尊心一向很强的胡天来倍感屈辱!因此,有好些事只要儿子胡天来乐意,他都尽最大努力予以成全和补偿。

现在,前途无量的胡天来无疑成了他最大的和惟一的希望。他琢磨再三,费尽心机得来的这一切,不都是为了子女的幸福吗?他已经失去了一个儿子了,不能再失去这个令他寄托全家希望的唯一的儿子了。只要儿子过得开心,钱财乃身外之物,何况一旦高攀上这门亲戚,不论是对他,还是对儿子而言,也不算是坏事!万一有个什么过不去的坎,亲家能袖手旁观吗?

再说,他曾当村长不下15年,虽说几年前被儿子胡天来逼迫退了位,但在这15年里,光是划拨庄基地这一块大肥肉,他早已坐吃了多年,油水自然捞了不少呢!村内庄基每户每间至少2000-3000元不等,大都是三间,少说也得6000块,南北靠公路的庄基就更贵了,每间至少一万余元,三间少说也得三万元,还有不少富户要五间的,这笔庄基款就更多了!全村上千户,4000余人,哪家哪户没求他划拨过庄基?更何况不是谁来要划拨庄基他就都能痛痛快快予以批准的?再说,求他办事的人多了去了,能空着手去求他吗?每想及此,他横下心,以“反正这些钱也不是靠血汗挣来的”、“该出手时就出手”聊以自慰!现在到了该豁出去的时候了,于是一咬牙就全答应了。

王春晓爸妈在去和胡疤脸面谈关于女儿和胡天来订婚事宜的半途中,突然叫司机调转车头,来了个回马枪——他们要亲眼看看胡疤脸为他们的宝贝女儿准备的小洋楼盖得究竟如何?其实他们在乎的根本就不是那座小洋楼!说实话他们早就给女儿在城里买了座单元楼,单是首付就花了30万。只是他们打听得知,胡永正这个人不怎么地道,经常仗着自己有几个臭钱,欺负弱小,不仅爱占小便宜,而且极其贪财,在当村长其间单为划拨庄基地一事就刁难和得罪了不少群众。还听说此活作风不检点,脸上的那道伤疤就是被情妇男人用刀砍的!虽说他的儿子胡天来有模有样,也上了重点大学,还有月薪颇丰的好工作,但又听说这一切很可能也都是靠砸钱买来的!

他们担心的是“有其父必有其子”,难说这小子27年来就没受过他大胡永正的影响?人常说本性难移,生怕有一天,这个小子本相毕露,像他大一样,眼里只认钱不认人,做出违法乱纪、伤风败俗之事,坑害了女儿,到那时岂不是后悔莫及?

于是就和女儿约定:只要胡疤脸舍得花钱,新房盖得让他们满意,面对不公正之事,胡天来敢于向他大挑战,他们就认这门亲,认这个女婿。

王春晓欣然同意,因为她信誓旦旦地向她爸妈保证,她认准的胡天来的人品就像他的能力一样定能经得起考验!于是在王父的建议下,一家三口就直奔胡天来的老家。本想瞧完之后再去与女儿未来的公公会面!

不曾想,车刚开到村口,王爸王妈就发现女儿王春晓脸色大变,顺着女儿手指的方向看去,只见胡天来家门口都被人流堵塞得实实的。还有不少人从胡天来家的小洋楼进进出出,男女哭声不绝于耳。

王春晓以为自己看错了?但仔细一想,又觉得不对劲,因为小洋楼建成后,她曾经不止一次来过这里。她之所以关注,是因为胡天来的父亲三番五次恳求她说要在乡下举行。还解释说,乡下人对结婚仪式非常看重,他希望结婚仪式举办的隆重大气热闹吉庆,还要让全村人都看看小洋楼被装修一新的恢弘气派!说这才配得上儿媳妇王春晓的家世和身份!说这是南崖头村的百年习俗。越大气,先人越有面子,还象征着后世子孙代代兴旺。当然也由于长子结婚时是在城里举办的婚礼,没能这么热闹过,倍感对不住大儿子!尤其是一想起长子的英年早逝,就悄然落泪!这反倒成了他解不开的一块心结!

因此,当小儿子完婚时,他是多么希望他们能圆他的这个夙愿!

为此,胡疤脸就说,新房装修完全按照王春晓的意见办事!王春晓自然不敢怠慢,曾几次利用双休日到现场谋划,向未来公公畅谈自己的装修建议。未来公公也不敢轻慢,将她的想法条理清晰地逐一记在本子上,还说过几天等料一趸采买回来后,就请装修工开工。

不曾想,拦住路人一打听,王春晓顿时傻了眼,狠狠地骂了一句:“胡家父子原来就是个大骗子!”并打电话怒气冲冲地质问胡天来:“你大为啥要逼死人,人家将棺材都停放在你家小洋楼里了,你们家竟然还能坐得住?”还气急败坏地说:“咱俩的婚事到此为止!”就挂了电话。

王爸王妈也终于了解了事情原委,顿时气得胸腔冒火,命司机掉头就走,还狠狠将女儿数落了一通,誓死不准女儿再与胡天来来往!

受了委屈的女儿连连哭泣,说她也没想到胡永正竟会逼死了八旬老汉!但又话锋一转说,这与胡天来何干?又不是胡天来逼死了人!

胡天来接到王春晓的电话,一头雾水,怒形于色,扯掉西装革履,扔了一地,向他大一盘问,才略知一二,于是就大声埋怨他大胡蛮牛不该做事太绝,逼死人命!闹得他难得抱得美人归!连连敦促他不惜一切,定要尽快摆平此事,不然不仅会影响他部门经理的晋升,更重要的是还会影响他梦寐以求的婚事!

胡疤脸找到了村支书王明义,陪着笑脸,掏出了好猫香烟,递给王明义,王明义摆摆手说:“老哥,我知道你的来意,还是找老妇联主任调解此事吧!”

不论他怎样恳求,王明义就是不答应。无奈,他只好找到了本村老妇联主任薛冰梅。由于薛冰梅中专毕业,有,加之热心为大众服务,因而众乡亲信服她,即使到了离退年龄,大家也一直推举她做妇联主任,而她却说,应该让年轻人锻炼锻炼,名义上她虽不是妇联主任了,但只要大家信得过,不论是家长里短,还是邻里纠纷,她还会像以往一样为大家服好务,尽力做好调解工作。而事实上确实如此,不管大小事,群众找新妇联主任调解的人少,找老妇联主任调解的人却特多!

因此,在她退下来后,大伙都亲切地叫她老妇联主任。

起初,老妇联主任也是百般推辞。还说,这件事太大了,不好弄!

胡疤脸一筹莫展,一时陷入绝境,愁得用衣襟擦起眼泪来。薛冰梅跟他是小学同学,不过比他小几岁,业已年近六旬。想当年若不是薛冰梅她爸妈嫌他家穷得叮当响,说不定他们早都结为夫妻了。现在他遇到了棘手难解之事,除了她,他还能求谁呢?

薛冰梅见他情绪失控,就埋怨说:“当初崔耕牛就曾找过我和王明义,为你侵占他家庄基一事,我们早已出面调解过,那时,我们早就劝你忍让一下,可你就是不听,非要争个你长我短,现在闹出人命了,终于想起我了!难怪人家王明义不愿搭理你呢!说实话,要不是你一把鼻涕一把泪地苦求,我也不愿理睬这件事呢!甭哭了,也不嫌丢人,我去跟王明义说说,最好让他和我一同去看看。”

胡疤脸用双手抹干泪滴,连连道谢!

薛冰梅毕竟和王明义都是现任村干部,经常在一起共事,因而深厚自不必言。王明义说:“去调解可以,但必须让胡永正的家属代表一起前往,毕竟这不是件小事。”

薛冰梅也说:“那就让胡天来他二伯胡永让前去。”

三人来到了胡永正家。只见崔铁炮脖子还在绳索里套着,直挺挺悬挂在那儿,双目开睁,冷气森森,十分吓人!崔福娃对王明义和薛冰梅的再次到来,不哼不哈,显而易见,心里充满了不满。

胡永让直言不讳说:“不管咋说,逝者为大,还是先将老人放下来为好!”

崔福娃的大哥崔杰娃坚决不答应,说:“决不能放!胡疤脸不来,那个警察头头胡远法不来,一切免谈,谁放跟谁急!”

在哥哥的提醒下,崔福娃及有近亲关系的亲戚都不同意放下来,说这是老人生前的遗愿,非要给胡疤脸和那帮不分青红皂白的警察点颜色看看不可!

王明义见情势不妙,就借坡下驴说:“不放,的确不能放。我们今天来不是为胡疤脸说情来的,上次我们没有调解好此事,心里有愧,在此向俺耕牛叔道个歉!恳请你们家人节哀!”

薛冰梅也顺水推舟说:“就是放不得,到时警察来了,破坏了现场就不好办了!”

甘泉镇派出所刘所长带着几个身着警服的民警匆匆而来。他匆匆巡查了一下现场,感觉崔铁炮的两个儿子眼冒凶光,似要杀人的模样,就敷衍了事地说,先不要放下来,等法医过来验完尸再做处理。说完就开动警车溜之大吉。

第二日,这件事就被知情者刘金刚上传到了微信,还配有崔铁炮上吊自杀的图片。霎时,声讨之声,此起彼伏,且转发速度之快,令人乍舌。

突然,一个身穿公安制服的头头带着几个办案人员一同下了警车,向灵堂弯身鞠了三个躬,就掏出证件说,他姓司,他们是县公安局的,是专为彻查此事而来。并告知崔氏兄弟俩,有什么冤屈尽管讲出来,他们定会配合县法院还他们一个公道!

崔杰娃就示意崔福娃将事件的来龙去脉、前因后果包括根根节节都一五一十、原原本本地讲清楚。

崔福娃就壮着胆子泪眼婆娑地一字一句道出了事件的真相始末……

原来,靠筑路逐渐富裕起来的崔杰娃一直期望自己的弟弟也能像他那样将新房盖得漂漂亮亮,因此,想多出些钱让他大将弟弟居住的老屋拆掉重建,说那个老屋都住了七八十年了,山墙都裂了好几道口子,一直用几根碗粗的木椽顶着,一旦下雨确实非常危险!

满怀顾虑地崔铁炮却说:“俺杰娃挣钱也不容易,你媳妇要是知道给你兄弟盖房的钱大都是你出的,那还不得闹翻天哪!这样,你多少添点,只要凑凑合合盖个三间平房,没危险,不漏雨,能住人就行。何况你侄子高强还没成年,又不急着给他娶媳妇,不需盖得那么好!就让你兄弟趁力而为吧!”

说盖就盖。不出一月,三间新房就拔地而起。由于崔福娃资金短缺,就按照他大崔铁炮的意图,没有搞室内装修,外墙连瓷片都没贴,红砖裸露,门和窗子都是便宜回收来的二手货。屋里更是没有一件像样家具,唯一一台14寸的彩电也是而立之年的崔福娃刚结婚时媳妇娘家给陪的嫁妆,现在都十五六年了,仅能收陕西两个台。

这样省钱还有一个目的,就是想将多年来用包谷杆围成的后院墙,一律砌成三米高既坚固又耐用的砖墙。这样,便于后院养猪养牛。

不料想,正当他们雇佣匠人辛辛苦苦将后院墙砌到一半的时候,胡疤脸却横加阻拦,说他家的一颗老槐树在那儿都长了几十年了,都有老碗粗了,连招呼都不打,说伐就伐了?

原来,他们天津可以治癫痫的医院两家房子是后对门。

崔铁炮语气平和地说:“你家人常年不在屋,我给谁打招呼?不伐那棵树,砌墙有碰撞,再说了,伐那棵树时是经过村上同意的,现任村长何满听尽知此事!”

胡疤脸气焰嚣张地说:“何满听算个毬!他能管我的事!我当村长那会儿,他还是个嘴上没毛撒尿和泥的娃娃头!就是在他当面,我也敢论这个理!这可是俺大刚成家时栽下的纪念树!价值意义非凡!你老倔瘤今天非赔偿不可!”

崔铁炮脸色骤变说:“我和你大由小到大,相交几十年,哪里见过他栽过什么树!这原本就是一棵野长的树!你大才去世连三年都没过,你就胡搅蛮缠!再说了,这棵树在俺家庄基上都长了这么些年了,我都不敢昧着良心说这是俺家的!因此,才经过何村长同意将它伐了。如果你要就将它拿去,俺家不稀罕!”

胡疤脸反倒一本正经论起理来:“你个老倔瘤说话咋就那么难听呢?好像谁讹你了一样?明明是俺大去世前告诉我的,咋能有假?你都说了,反正它不是你家的。既然不是你家的,那它长的地方自然就是俺家的!既然是俺家的,你凭啥将后院墙砌在了俺家后院内?”

崔福娃实在看不下去了,就怒红了脸,气势汹汹地叫嚷道:“你胡咧咧的槌子!我和俺大在俺家院内砌墙,关你屁事!还假惺惺地给俺大讲道理!你这不叫讹人,这叫啥?你也不打听一下,你在咱村里是啥名声?说实话,你就是个爱占便宜,贪财好色的毬不日!你也不想想自己脸上的刀疤是咋来的?”

一句话戳到了胡疤脸的软肋!气得胡疤脸暴跳如雷,一双贼溜溜的眼珠子都能蹦出来,疤脸眉头紧皱,恶狠狠地骂了一句:“你个活大人!我叫你骂!”

话音刚落,就双手使尽全力一推,只听嗵的一声巨响,刚砌好的半截墙轰然倒塌,砖头横七竖八,有乱成堆状的,有七零八落的。

崔福娃咬牙切齿,攥着肉嘟嘟的碎拳头就冲上前去与之较量,被高大魁伟的胡疤脸抓住胸衣使劲一甩,打了个趔趄,就趴在地上滚了几个滚!崔铁炮也怒不可遏,就破口大骂胡疤脸猪狗不如!

胡疤脸却得意洋洋地说:“你继续骂么,能咋嘛?”

接着便挥手指指戳戳地说出了“我上头有的是人……就算把你这个老不死的给弄死,也没人把我怎么样!”的恐吓之语!

崔铁炮也不甘示弱,便也发起了“我都活了八十一了……就算逼我死,我也要死在你家里,日日夜夜缠着你,睁着眼看着你,让你也不得好过!……”的毒誓!

随后,吵架终被围观的四邻劝拉住。

崔铁炮冷静之后,不想节外生枝,也生怕小儿子受伤,就强拉住了翻起身浑身沾满尘土的儿子,说:“咱找何满听去!”

何满听三十出头,由于当村长没几年,根基未稳!因而也不敢得罪他的老上级!要不是前任胡永正胡村长帮他疏通关系,向上头保举运作,就凭他何德何能怎能从默默无闻的小队长坐上村长这把交椅呢?

因此,当崔铁炮带着儿子找到何村长时,他勉为其难,不置可否,只建议说:“关于庄基的事,你们还是找老支书比较好,毕竟这是在他老人家手里经办的事!”

崔铁炮一想,顿感言之有理,就又马不停蹄地来到了老支书家。

老支书直截了当地说:“不在其位不谋其政。我都退下来这么些年了,实在无权处置。你们最好找找现任村支书王明义。他这个人为人精明干练,一定会尽力妥善调解此事。”

于是父子俩就又耐着性子找到了王明义。

王明义一本正经地说,作为村干部,他义不容辞,但不希望一个人前往,提议由老妇联主任薛冰梅陪同前往。

于是父子俩就又向老妇联主任进行了一番哭诉。

薛冰梅义愤填膺,当即就说她立马和王明义前去调解此事。没想到,胡疤脸却强硬如铁,对于薛冰梅和王明义的耐心规劝却置若罔闻,逼得二人只好作罢,连连像崔铁炮赔礼道歉,说他们无能为力,要解决此事,最好还是向法院告状吧!交由法院裁决较妥!

崔铁炮一辈子都没与人打过官司。看来这桩官司是非打不可了!不然,他家的后院墙何时能砌成呢?那还不得等到猴年马月了!

于是一纸诉状在县法院立了案。县法院又将这一鸡毛蒜皮的小官司交由甘泉镇法庭处理。甘泉镇刘法官经过走马观花式的双方调解无果后,就当着胡疤脸的面对崔铁炮说:“为了公平公正,咱就按胡永正说的办,在南崖头村社区公开审理此案!也免得群众到时候说胡永正强占了你家庄基,倚强凌弱,判案不公!你意下如何?”

崔铁炮板着脸说:“法院说咋办就咋办,一切听从法院裁决!”

其实不是崔铁炮不愿意调解,实在是胡疤脸欺人太甚!胡疤脸曾说,要调解也行,除非崔铁炮赔偿他家老槐树损失费700元,还得将三米三的庄基归还于他。

倘若依此而行,那他崔耕牛还告个屁呀!于是,万万不肯也不能答应。

开庭那天,艳阳高照,南崖头村社区广场是人山人海,男女老幼、大人碎娃齐刷刷到场,比过会看戏还热闹!何村长叫人早就布置好了露天法庭庭场。庭场中央放置了几套长桌椅,摆的似一条线。长桌上还苫了层崭新的长条桌布,上面按照座位整整齐齐地放了几个纸杯,都提前放好了上等茶叶铁观音。几个带线的话筒也早已准备就绪。两旁分别放置了几张椅子,显然是为原被告双方准备的。

不一会,刘法官和记录员等人就在主持人何村长慷慨激昂的开场白和欢迎词中陆续就位。那几个纸杯,何村长手持电壶,亲自蓄满了滚烫的白开水,并将旁边一话筒有意往刘法官面前挪了挪。

刘法官让大家肃静下来,简单叙说了一下案情经过,就朗声传唤原告登场。

崔福娃面呈怯色畏畏缩缩紧挨他大就坐,崔铁炮则凛然不惧一手护着儿子,一手捉住旱烟锅,吧嗒吧嗒抽起来,烟雾此起彼伏,瞬间飘过头顶,呛得周围的人连连用手扇打!全然不顾群众直勾勾的眼睛齐刷刷地扫射。

被告胡永正则大模大样,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不等传唤就提前坐在椅子上,翘着二郎腿,挑着牙缝,满不在意!

全场七嘴八舌,指指点点!

刘法官用手弹了弹话筒大声说:“肃静!”

声如雷电,震慑力极大,全场瞬间鸦雀无声。

刘法官开门见山问崔铁炮:“请问原告,你有啥证据能证明那3.3米的庄基地是你家的?”

崔铁炮将旱烟锅在鞋帮子上磕了磕,掸掉烟灰说:“我没有啥证据!你看一看俺家邻居那一摆子的后院墙不就知道了?俺家的后院墙咋能平白无故比别人缩短三米三呢?这可是老支书在任的时候早都划定好的!那个时候又没发什么本本,我咋证明呢?”

刘法官摆了一下头,使了个眼色,示意记录员做好翔实记录。记录员点点头,在摊开的

记录本上,只见一支钢笔窸窸窣窣龙飞凤舞。回过头正襟危坐,就又问胡疤脸:“请问被告,你凭啥证明那3.3米的庄基地是你家的?”

胡疤脸趾高气昂地说:“我有红本本证明!”

说完,就从外套内兜中掏出了一个像荣誉证书搬大小的红皮本本,并恭恭敬敬地递给了刘法官。

刘法官打开略作浏览,只见上面从前院到后院的面积记载的清清楚楚,按照上面的数字来看,若以崔铁炮的证词,胡疤脸家的后院的确缩短了3.3米,并当众宣读了上面的内容。

当时,崔铁炮乍一听,都瞪大了眼坐了起来。崔铁炮和儿子崔福娃不识字,自然不知道上面写得是真是假。然而刘法官却让老支书亲自验证,并使了个眼色问他:“这张证书可曾有假?”

老支书哀叹了一声说:“确真无疑,那个本本的确是如假包换的宅基证。”

刘法官就又示意记录员做好记录。待记录员匆匆做完记录,同时又让各自在记录本证词上按了红手印。随后,就做陈词,当庭宣判说:“法律面前是要讲证据的,原告无凭无据,言语不足以采信,被告证据充分,事实清楚,足以断定那3.3米庄基地归被告所有。由此可见,那棵老槐树既然在被告的庄基地长着,自然是被告的!原告未经被告允许,就私自砍伐被告生长了几十年的老槐树,特判原告按价支付被告损失费700元。判决从即日起生效!”

这一判决结果,令众人一片哗然,整个社区广场像炸开来了锅。

刘法官等人在胡疤脸的笑脸相迎和连连道谢下,徐徐起身,同时也在众人的指指戳戳和一片怒骂声中悻悻离开。崔铁炮像软泥一样摊在地上,气得脸上的肉疙瘩瑟瑟发抖,嘴歪眼斜,口水直冒,一撮山羊胡子,被浸染的湿湿的粘粘的!崔福娃抱着他大吓得哇哇直哭,泪水横流!看得群众眼圈红红的,同时也对胡疤脸恨得咬牙切齿。

之后,崔铁炮元气大伤,身子颤颤巍巍,崔福娃想息事宁人,便替他大赔了钱,本想吃个哑巴亏算了!可是他大得知后,不答应!说,他是活天天的人,本就时日无多,非跟胡疤脸较量到底不可!儿子劝都劝不住,硬是夹着铺盖卷住在了胡疤脸家里,说天下没有白受冤枉的道理。

面对一个81岁的老汉,胡疤脸怕一着不慎,老汉有个好歹,拉不离手,就既不敢碰,也不敢推。只好睁只眼闭只眼说:“你要住就住,反正屋里空空荡荡,要啥没啥,再说,俺家人常年不在家,就权当俺家养了条看门狗!不过丑话说在前头,不准你家任何人给你送饭。俺家门口装有监控,谁要送饭,一旦让我发现,我就报警让警察以私闯民宅罪逮捕了他!要知道甘泉镇派出所的胡远法与我可是老熟人了,只要我一声招呼,会随叫随到!”

他本想将崔铁炮逼吓走,好将门锁死,回城里和家人团聚。没曾想,一连数日,崔铁炮都寸步不离。他恼羞成怒,自言自语说:“那就甭怪我翻脸无情!”

一天晚上,他回家特意调监控查看,果然发现崔铁炮的孙子崔高强在给他爷送饭!于是就给在甘泉镇派出所担任民警队长的侄子胡远法拨打了电话。胡远法就带着两个民警不分青红皂白将崔高强抓上了警车。当时家人没敢告诉崔铁炮!

翌日,崔铁炮得知后,就赶紧催儿子崔福娃去派出所询问,并让他告知派出所说崔高强还是个娃娃,不过15岁,胆小不经吓,还有羊羔风,他又没犯国家王法,求他们将儿子放了吧!

崔福娃求爷爷告奶奶,哭得跟泪人一样,跪在胡远法面前,按照他大的话,乞求警察大发慈悲,放了儿子,不然,他大一旦吓出个好歹来,那他家的天可就真的要塌了!说他愿意替儿子受罚。

可是胡远法却说:“你儿子私闯民宅还能说他没犯法?国家明文规定,谁犯法谁受过,这就是法律!不是谁想替就能顶替的!”

崔福娃无言以对,失魂落魄回了家,不敢实言相告,只说警察让在家坐等消息。

当日晚,胡远法果然传出了消息说:“你家崔高强犯病了,在县医院住了院,赶快去县医院缴医疗费。”

崔铁炮坐卧不宁,就将嫁入外村的两个女儿托人叫了来,说:“赶快去县医院看看,高强咋样了?莫不是羊羔风又犯了?”

先天癫痫是什么造成的

两个女儿心急火燎地去了医院,匆匆缴了三千元医疗费,两个警察在门口把守着,死活不让探视。大女儿留了个心眼,让二妹缠住警察,自己却趁机推开门溜进了病房。只见平躺在病床上的崔高强挂着吊瓶,鼻青脸肿,身上还有淤青,明显是遭了虐打。她连叫数声,可是崔高强却像不认识她姑姑一样,两眼呆滞,神志不清。其中一个警察回过神来,赶紧关了房门,将她拖出病房。

两个女儿不敢告知父亲实情,只支支吾吾说,住两天院咱高强就安然无恙地回来了。

可是饱经沧桑地崔铁炮哪能轻易她们的话。

当晚就从胡疤脸家后门出来,悄悄趴在自家后门一窗子下,偷听俩女儿悲泣言语。

当得知崔高强被警察无故折磨得不成了人样时,他的希望瞬间破灭了。他原本想挣死把活将新房盖起,再缓上几年,攒些钱,把房子一装修好给孙子娶上一房媳妇,到那时他就可以闭眼了!没想到,他原本期望的这一切都让胡疤脸这个狗日的给毁了。于是他在自家后门口寻了条手指粗的细麻绳就心如死灰地挂在了胡疤脸家小洋楼屋中央的电风扇上,还在胡疤脸家后院搬了几块砖垫在脚下,挺直了身子站了上去,握住绳子,挽了个套环,将头往里一套,脚一蹬,身子只仅仅挣扎了几下……

县公安局的司警官听到这里,唏嘘不已,就又问:“那你家和胡永正有过过节没有?”

崔福娃挠挠头,想了想说,有过几次争执,司警官又让他说说。

崔福娃就又不厌其烦地满含泪水地诉说起来……

原来,在崔杰娃上小学的时候,崔铁炮就早早为长子向老村长要了三间新庄基。由于日子窘困,多年来无钱盖房。胡疤脸接任村长后,却颁布了处罚土政策:凡自庄基批准之日起,超过十年没盖的,按年限罚款,多耽搁一年,罚款200元,逾期不交者,庄基予以没收!而他家竟多耽搁了15年,按照新规,他要么交3000元罚款,要么三间庄基被予以没收!崔铁炮觉得这个新规明显是有意针对他,因为全村超过10年未盖的只有他这一户。显而易见,这是胡疤脸因其女儿胡凤蝶婚姻不幸的事怀恨在心,在对他打击报复,就告发到了甘泉镇政府。

镇长马东明就将胡永正叫到当面批评说,胡村长,这样做是违反国家政策的,鉴于是初犯,就不予追究,并语重心长地告诫胡永正说,崔耕牛一家不仅是镇上救济名单中常年享受国家救济粮的贫困户,而且崔耕牛也是他的恩人。还说,他刚当上甘泉镇镇长独自一人在南崖头村视察时,因天降大雨,路面泥泞不堪,小车不小心翻进了河沟。等他醒来时,已经躺在镇卫生院的病床上了。他问是谁将他送来的?护士说,是一个高大个,黑脸,半边脸上还长有肉瘤的老人。还说要不是这个老人将他及时送往医院搭救,说不定他早都因失血过多而丢了性命呢!当然,那个时候,崔铁炮并不知道他镇长的身份,还以为他就是个走亲访友的外乡人呢!随后,他找到了他的恩人带着全家千恩万谢,崔铁炮只嘿嘿一笑说,那天他也是碰巧路过,就赶紧叫来乡亲施以援手,还将刚卖了一窝猪娃的钱垫交了住院费!

马镇长心里寻思,事隔十年,也许崔耕牛早就不认得他了!可他还清晰记得崔耕牛那副黑黝黝的脸庞上靠左脸鼻梁处长的那块凸出惹眼的肉瘤!

也正因如此,他常听胡永正在他面前将崔耕牛叫作老倔瘤!为此他还批评过好几次呢!

胡疤脸压根就没想到崔铁炮背后竟有贵人相助。于是只好忍气吞声作罢,从此再也不敢为难崔铁炮一家。

然而好景不长,当得知马镇长远远调离时,他睚眦必报的本性就又显露出来了。事情还得从崔铁炮为翻盖老屋说起。长子崔杰娃结婚不到两年,崔杰娃媳妇李秀勤就提出了分家。崔铁炮觉得兄弟俩在一个锅搅勺把吃饭,的确不利于家庭。于是就将那闲置了多年的三间新庄基分给了崔杰娃夫妻,让他们自力更生,好好攒钱自建新房。他则将破烂的老屋留给了次子崔福娃,还按人口均分,将土地进行了公平分配。

如此分家,兄弟俩毫无意见,崔杰娃还经常背着媳妇偷偷塞钱给弟弟或侄子。

本来祥和的一个家却一夜之间竟分崩离析。

这让县公安局司警官接连长吁短叹,颇为同情!于是,司警官找来了老支书,问他:“为何撒谎说那个红本本宅基证是真的呢?”

老支书说:“那个本本本来就是真的,只不过是近几年刚给新划拨的庄基用户新发的。新庄基面积确实是如本本上所写。只不过这个本本不是他胡永正的,而是胡永正借别人冒充自家小洋楼的,目的是便于打官司掩人耳目,糊弄群众!”

司警官又问:“那你为何要助纣为虐呢?”

老支书地说:“我也是被逼无奈呀!如果我不答应,他就把我担任会计的儿子前几年因我住院而挪用村上修路款的事,全给抖了出来。因此,他说只要我不揭穿这个红本本是借别人的就行!他说那个镇上的刘法官他早都打点好了,关键是要配合他演好这场戏,他非要让老倔瘤崔铁炮心服口服不行。谁要他崔铁炮老叫嚷着说一切听从法院裁决呢!他说他最看不惯崔铁炮那一副誓不低头的贱命硬气劲!”

崔杰娃说:“俺大已死,我和兄弟可以少要赔偿,但有个条件:就是在俺大过三天时,胡蛮牛必须当着众人的面,给俺大磕头认罪,并且全力以赴救治好我侄子。否则,我也绝不是好惹的!”

可是崔杰娃的妻子李秀勤却不同意,说:“赔偿才是最主要的!人都死了,怎能便宜了胡蛮牛那个畜生!没有20万,免谈!”

司警官就说:“事实已调查清楚,胡永正胡作非为,是事件主谋,终归难逃法律制裁。我们会将你们的意见代为转达。不过,我有个请求,就是不要再追究胡远法的刑事责任,胡远法说他愿意赔偿一切医疗费用!”

崔杰娃一想,目前只有花钱看好崔高强的病才是硬道理!于是就满口应诺!

“现在该让你大入棺为安了吧!”司警官说!

崔杰娃就和众人一起将他大从绳子上轻轻取下来,放在门板上,含泪告慰说:“大呀,你可以瞑目了,县公安局的司警官都说了,这次胡蛮牛难逃法网了。你九泉之下可以瞑目了!”

于是就用手去抹他大的眼睑,眼睑硬硬的就是合不上。殊不知,在零下气温的深,整个尸身早已被冻得硬如冰块!

崔杰娃的小妹疑惑地说:“该不会是咱大没见着胡疤脸的道歉,不肯闭眼吧?”……

三天成殓时,哀乐与鞭炮齐鸣。兄弟俩披麻戴分别面对面跪守在灵前左右两侧,来一个客人,就在瓦盆里烧张纸片,并跟着客人打躬作揖叩首一起为亡灵连连磕头。客人来完,入殓已毕,灵柩背后两个女儿的啼哭还时断时续,哭得人肝肠寸断,泪腺奔涌。

直到曲终人散,也不见胡疤脸的踪影!只是托人捎来一封鼓鼓囊囊的信,打开一看,除了一沓纸币外,还另附一页短信:

你家的赔树钱我一分未动,愿将树钱和3.3米庄基一并归还,崔高强的禁锢现已解除!只是崔高强的医疗费我觉得应找甘泉镇派出所,又不是我将你家崔高强伤成这个样子!怪就怪崔高强当时太倔强,不服软,还连连顶撞民警胡远法,这才有此一劫!至于赔偿,还是你大生前那句话,一切服从法院判决!现在法院从未宣判我有罪,也从未让我做出相关赔偿!其实,我也是受害者,那座洋楼我家人也不想住了,归根结底是我让儿子和准儿媳妇丢了人,才使原本两个相爱的人不能在一起!我儿子现在成天烂醉如泥,早不成人样!我也天天做噩梦,经常梦见你大睁着眼叫我的名字,掐我的脖子!对你们造成的伤害纯属意外!

胡永正

X年X月X日

此时此刻,气得崔杰娃连连跺脚,大呼上了县公安局司警官的当,至此才明白天下乌鸦一般黑的道理!到甘泉镇派出所几次询问胡远法的下落,一个在里面帮厨的近邻说:“胡远法是外地人,刚一出事,就卷铺盖逃跑了,目前去向不明,你口中所说的那个县公安局的司警官十有八九早被胡疤脸和胡远法买通了!”

至此,崔杰娃一气之下,就和兄弟崔福娃在胡疤脸家深挖了个大坑,将父亲灵柩安葬在其中!从此,大门紧锁,只有在特殊的日子才会打开!

一年后,小洋楼杂草丛生,萧条不堪!每逢农历十月一、、,崔杰娃兄弟俩就会带着痴傻的崔高强给父亲上坟烧纸!楼内时不时会传来悲哭声声……

又过了几年,当兄弟俩再去祭拜时,蓦然发现大门虚掩,生锈的门锁明显有撬过的痕迹。他们近身一看,吓了一大跳,只见一个瘦骨嶙峋、头发花白的老头恰好吊死在了他大当年吊死的位置!走近一瞧,好生眼熟,仔细一看,惊得目瞪口呆,原来这个人不是别人,正是他们家的仇人胡蛮牛……

这个消息不胫而走,一时又成了南崖头村平地一声雷的大事件!

崔杰娃拨打110,报了警。市公安局责令县公安局限期破案,不出三天,县公安局的司警官就带人迅速侦破了此案,还上了各大报纸的头版头条。

报纸上说:胡蛮牛的儿子胡天来因女友王春晓为反抗父母包办婚姻,偷跑到当年她与胡天来在山里共同沐浴的清水湖轻生而痛不欲生,于是也跳入湖底,不巧却被在湖边洗衣服的一乡下姑娘搭救,经过相处二人情愫萌生,便匆匆悄然领证结婚。不幸的是婚后连续两胎都是畸形儿,两个男孩不仅身体异形,脑子也不好使,经常涎水涟涟,是乡下人所说的典型的坐门墩的类型。

全家人就去医院做了检查,结果发现胡天来和乡下女竟是同父义异母的兄妹。这让胡疤脸倍感惊异。将乡下女一盘问才知,原来她竟是当年自己与民妇梅子通奸所生的私生女。难怪他当初一见这个儿媳妇,就觉得面熟。

乡下女泪流满面地说,在她很小的时候,她的爸爸山豹就怀疑自己不是他的亲骨肉,因而,妈妈时常遭到山豹毒打,后,妈妈就带着她改嫁到山里。不料想,没几年,妈妈就因患乳腺癌病逝了,直到去世也没告诉有关她的身世。可能是怕她得知真相就再也不起来了吧?没想到却造化弄人……

胡蛮牛捶胸顿足,连声大喊:“都是我造的孽呀!上天要惩罚就惩罚我吧!不要惩罚我的儿子!他是无辜的呀!……”

自此之后就连连自言自语,一夜之间,黑发变白发……

时常半夜三更说胡话:“耕牛叔,不要伤害我的儿子,我欠你的我来还!……”吃也吃不下,睡也睡不着,24小时睁着眼,不到俩月,胡蛮牛就被折磨得枯瘦如柴……

不知何时,他突然就失踪了。当找到时,居然就在自己家里,也是吊着死的!

胡蛮牛最终被儿子低调地安葬在了公坟,王爸王妈也一同参加了葬礼,还黯然落泪,连连责怪自己有眼无珠,错过了这么好的女婿,造成无法弥补的终生悔恨!

同一天,在其旁吹吹打打、哀乐阵阵、悲泣声声、终于入土为安的还有崔耕牛……

2015年11月29日完稿

改于2015年11月30日

【纪昀清,本名纪堪迎,西安市作家协会会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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